距今兩千年前的漢朝,中國陶瓷已向周邊鄰國傳播。唐朝開拓了絲綢之路,中國陶瓷西傳至阿拉伯地區,再抵達歐洲。宋元時期,又開辟了海上絲綢之路,中國陶瓷流布東南亞,最著名的外銷瓷是西亞諸國訂制的青花瓷。明清兩代雖行閉關鎖國政策,但鄭和下西洋和葡萄牙、西班牙、荷蘭等歐洲國家殖民者通過新航線向東方擴展勢力,貿易往來并未中止。從17世紀起,中國瓷器向歐洲大量輸出,延續了近300年,品種之多,數量之巨,影響之廣,是世界其他地區所無法比擬。
清朝藍釉瓶
在國際貿易史上,中國陶瓷長期扮演國際貿易硬通貨的角色。源自波斯語chini(中國的或中國人)的china(瓷器)隨著中國瓷器在世界的傳播,成為與中國(China)密不可分的雙關語。
有國人以為,外銷瓷是迎合外國文化需求的產品,非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故收藏價值偏低。其實,明清時期的外銷瓷在中國陶瓷史和經濟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是中外文化碰撞、交融的產物,有些新工藝試用和創新于外銷瓷生產過程中。外銷瓷與茶葉一起,保證中國數百年的國際貿易出超地位,緩解了銀荒。東北財經大學教授劉軍女士估計,此間流入中國的日本白銀和美洲白銀約6億兩,進而深刻影響了社會變遷及民眾生活。從收藏價格衡量,原是歐洲奢侈品的外銷瓷,目前拍賣價格多在數萬元,少量在幾十萬元;相當部分外銷瓷是歐洲皇室貴族定制,藝術品收藏市場尚不多見,拍賣價格達幾百萬元。作為世界文化遺產,中國瓷器傳播海外,為人類飲食文明的提升起到了偉大的推動作用。飲食文化發展的關鍵在于飲食器皿的優良,而中國通過外銷瓷的方式給世界提供了優良的瓷器器皿。外銷瓷中的元青花瓷器“鬼谷出山”故事圖大罐2.3億元的價格曾引領明清瓷器價格的提升。
在缺乏優良的餐飲器皿的情況下,歐洲人見到中國的瓷器之后,欣喜若狂。常用金銅鑲嵌裝飾,既表示對中國瓷器的贊美,也顯露了欲擁有中國瓷器的渴望,于是有關中國瓷器的貿易發生了。當代西方漢學界研究中國藝術最具影響力的漢學家之一、德國學者洛薩?雷德侯(LotharLedderose,1942-)在著作《萬物》中,考察了17、18世紀世界市場形成及瓷器的生產狀況時,認為中國人的生產方式使他們能夠支配國際間的貿易,也改變了世界陶瓷業的歷史。此外,還將看到西方如何努力地追趕中國。
歐洲人大量吸納中國的瓷器。西方學者做過統計,單單從有記錄的數字中可知,開始的兩百年,從中國進口到歐洲的瓷器數量達1.37億至1.44億件。從文化交流的過程看,歐洲則經過這樣一些階段:進口、模仿、變種、創新等過程。即從完全進口、模仿中國瓷器,到部分模仿部分自創,最后的自我創新,建立新品種。這是文化交流的通常模式,也符合文化人類學的觀點,一種文化的傳播,像投石池中,激起水面微波,由內向外層層擴散。而一個國家接受一種外來文化,則是由外區推入內區,由外到里逐漸消化吸收的。
清末民初的中國學者吳宗慈在《江西通志考》中說:“始由朝鮮學制,漸達于東西各洋,詫為瑰寶,經營仿造,乃克有成,較之華瓷,終有不逮。往者,該鎮工匠,曾赴東瀛,見其詣力未深,爽然若失。外洋各國,亦自以為弗如也。”“外人初來中國,初則見有佳瓷,不惜重金購去,精美者一瓶一碗貴至數千金,既而自募良工,刻意仿造,雖其式樣古雅,終未逮中華。”文中,很清楚地描繪了亞洲鄰邦、西方國家模仿中國瓷器的情況。
清朝青花蓋罐
以中國為師的模仿
向歐洲傳播的中國瓷器,通常被稱作外銷瓷,描述外銷瓷,也必須描述歐洲如何仿造中國的外銷瓷。
英國收藏家和古董商朱迪絲?米勒(JudithMiller)在《西洋古董鑒賞》說,商人們把中國陶瓷帶到阿拉伯世界,培植了當地的陶瓷業,并對后來西方的陶瓷發展起到重要的作用。特別是那些已經受到中國陶器影響的錫釉陶器,隨著阿拉伯人對西班牙的入侵而流入歐洲,促進了歐洲錫釉陶的發展,錫釉成了歐洲陶器最常用的裝飾手段。錫釉陶在意大利被稱為馬約里卡錫釉彩陶,在得到中國陶瓷的啟發后,于15世紀迅速發展,藝術家們在陶瓷上施展才華,進而形成裝飾性很強的陶瓷藝術。歐洲文藝復興運動興起后,馬約里卡的陶器生產規模進一步擴展。英國陶瓷學者羅賓?希爾德亞德(RobinHildyard)在1999年出版的《歐洲陶瓷》一書中認定,制造商們于16世紀末開始生產的馬約里卡陶瓷,是那些運送中國陶瓷的葡萄牙商船提供了最早的模子。16世紀,意大利錫釉陶的重要產地法恩扎,成為意大利的陶都,并向歐洲其他國家傳播制陶藝術。中國陶瓷傳入歐洲前,歐洲人日常使用的就是這類錫釉陶器。
受中國青花瓷的影響,意大利陶瓷遂出現了模仿中國青花瓷的勢頭,在這過程中,佛羅倫薩美第奇家族立下了汗馬功勞。1295年馬可·波羅從亞洲回到威尼斯后,在他的日記里記錄了瓷器的存在,并大為鼓吹瓷器的好處,于是意大利人產生了尋找瓷器法術的嘗試。在尋找瓷器法術的運動中,美第奇家族帶了頭,在佛羅倫薩近郊卡法喬羅建起了陶窯,又在佛羅倫薩的另一處鮑博利公園建窯,仿制中國瓷器,成為歐洲第一家生產軟質瓷的工廠。據統計,在1575年至1587年間試制出63件瓷器,都被記錄在案。筆者在英國阿莫希林博物館拍攝的這件青花瓷,被該館認定是這一時期的產品。美第奇家族模仿的青花瓷從造型、釉色上看已經十分逼真。這件藏于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波特博物館的美第奇青花瓷,與上面提及的阿莫希林博物館的藏品為姊妹產品。玻璃質的胎,是白色法恩扎陶土與玻璃混合而成的漂亮的軟胚,再涂上煙霧狀圖案的蛋殼釉。這也成了歐洲第一個用濕粘土做成的軟質瓷。這個軟質瓷粗看很像中國青花瓷。再看這一個收藏于美國大都會博物館的美第奇青花瓷壺,也是生產于1575年-1587年這個時期,壺柄、流都類似中國瓷的器型,紋飾也頗似中國的纏枝蓮,只是在細部表現出歐洲的紋飾特點,如流與壺柄的根部。大都會博物館對這件瓷器如斯評介:“由進口中國青花瓷而得到靈感,美第奇大公弗朗西斯科建立了瓷器工廠,所生產的瓷器是至今保存最早的歐洲瓷器。”
美第奇瓷是歐洲仿造中國瓷器的先驅。意大利試制的陶瓷雖然取得了成就,但由于缺乏技術上與材料的知識,他們以沙子、玻璃、水晶沙、黏土等燒造而成,自然不可能產生出堅硬透明的瓷器。軟質瓷使用的材料非天然,而是人工合成,故又稱“人工瓷”。
法國同其他歐洲國家一樣,受意大利馬約里卡錫釉陶的影響,從生產初級的鉛釉陶轉變為錫釉陶。之后,法國也加入了歐洲模仿生產中國瓷器的隊伍中。這個時期,國王路易十四(1638—1715)不僅收藏中國瓷器,還把中國瓷器裝飾的元素化入宮廷建筑設計中。在凡爾賽宮,為情婦蒙特斯潘(MarquisedeMaintenon,即曼特農夫人,1635-1719)修建了特里亞農瓷宮(即中國瓷宮)。此宮的裝飾設計大量采用中國青花瓷白地藍花風格,之后其他國家的宮廷也大量出現類似的裝飾風格。特里亞農瓷宮的墻面用材,皆為魯昴(Rouen)瓷廠生產的低溫軟陶,經不住時間的拷打,過了不久,軟陶開裂,屋頂滲水。陶瓷專家羅賓在《歐洲陶瓷》如此描述:屋漏偏逢大雨,蒙特斯潘失寵,瓷宮終被拆除。
路易十四時期,法國宮廷已經出現用陶瓷替代銀器等金屬器皿的狀況,到了路易十五,為了讓宮廷全方位地使用陶瓷,強制下令把宮廷、貴族家中所用的金銀器全部熔化另作它用。可見中國瓷器對他們的影響。熔化銀器的命令促使法國窯廠大量生產釉陶器(還沒有能力生產瓷器),于是專門生產錫釉陶的納韋爾窯、魯昴窯、香堤伊窯、利摩日窯等擴大了生產規模。這些窯的產品紋飾具有巴洛克風格,其形成來源于中國瓷器的工藝,器表往往描繪著中國藍(即青花瓷)的裝飾紋飾。魯昴窯之后成了法國最著名的窯廠。在當時的人們眼里,單純的青花風格比彩瓷裝飾更加優美。隨后法國風行洛可可風格,而洛可可風格的來源之一就是中國元素,因此,魯昴窯產品充滿中國趣味。魯昴陶廠藝術家的秘密仿制曾經法王路易十四的秘密授權,魯昴陶廠也成了歐洲早期模仿中國瓷器的先驅。在眾多的法國窯廠仿制熱潮中,塞夫勒窯廠也是其中最著名的,又由于是皇家窯廠,所以地位隆起,其起初的裝飾風格多數來自中國樣式,并與羅可可風格融會一體,塞夫勒瓷器最凸出的特色是發明并使用了粉紅薔薇色(玫瑰紅)。這是一種新發明的彩繪用色,是受清朝粉彩的啟發,但比粉彩更加艷麗與華貴,它也非常適合當時流行的洛可可風格。塞夫勒窯廠在法王路易十五(1710—1774)著名情婦蓬巴杜夫人(MadamedePompadour,1721-1764)倡導下,1738年成立,1759年成為皇家陶瓷廠。開始燒造的是象牙色軟質瓷,到了1767年用瓷土燒造硬質瓷。塞夫勒瓷器工廠位于巴黎郊區的塞夫勒城堡,所生產的產品集中了以往陶器的優點,構圖嚴謹,色彩富麗堂皇是其特征,特別是施以金粉,更顯示了皇家瓷的氣派。塞夫勒皇家瓷喜用金粉勾勒,喜用寶石藍作底,法國專家米羅萬諾維奇這樣描述,這是受中國瓷器綠松石色彩裝飾的影響,很受法國上流社會的青睞。
荷蘭人在模仿中國瓷器的過程也起到急先鋒的作用。1602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馬六甲海峽俘獲了一條葡萄牙的貨船,船號為克拉克,船上滿載著中國青花瓷、漆器與絲綢。荷蘭人把繳獲的貨物帶回阿姆斯特丹,把中國瓷器拍賣,引起很大反響。從此,荷蘭人以致整個歐洲稱這種明晚期類型的中國瓷器為克拉克瓷,這是一個著名的陶瓷事件。英國收藏家朱迪絲考證,克拉克瓷對歐洲陶瓷業的發展具有第一波的影響力。荷蘭小鎮代爾夫特窯廠大量仿造這類中國瓷器,代爾夫特遂成為模仿中國瓷器造成很大影響力的小鎮。也可以說,中國瓷器傳入歐洲,就是這個小鎮掀起了模仿中國瓷的第一個高潮。早先的代爾夫特釉陶紋飾往往按照明朝晚期流行的青花瓷圖案,如森林奔鹿圖、亭臺樓閣、山水仙女等,裝飾技法多以中國裝飾常見的開窗形式。那時之后荷蘭東印度公司進口大量此類圖案形式的瓷器。
在中國陶瓷傳播歐洲的過程中,不僅產生了一個模仿、變形、擺脫、創造的過程,同時產生了另外一種現象。作為“受影響國”的荷蘭,產生了代爾夫特中國風格的陶瓷(或稱釉陶),這代爾夫特陶瓷又傳播影響英國等國,如產生了英國的代爾夫特陶瓷。這種現象,姑且稱之為“重生”。之所以要模仿荷蘭代爾夫特窯生產的青花陶瓷,英國專家朱迪絲認為,主要原因是大多數英國人用不起中國進口的青花瓷,只有富裕階層才能享用這類中國奢侈品。英國代爾夫特陶瓷比荷蘭代爾夫特陶瓷粗硬,胎體更粗厚,表面覆蓋著的釉料充滿藍色、粉色的瑕疵,不如荷蘭代爾夫特陶瓷畫法優美細膩,18世紀后期,英國韋奇伍德奶油色陶器流行,英式代爾夫特陶瓷生產才逐漸衰退。
之后英國發展了錫釉陶生產,這是受荷蘭代爾夫特窯的影響,而代爾夫特窯的瓷器生產是模仿中國青花瓷,可見英國的錫釉陶生產源頭又來自中國瓷器的影響。英國是陶瓷生產大國,著名陶瓷藝術家約翰·德威特(JohnDwight,1637-1703)在17世紀下半葉燒造出炻器(介于瓷與陶之間的器物)。另有資料稱,中世紀末,德意志萊茵河畔曾燒制炻器,之后,德國、荷蘭的陶工到達英國,影響了當地的炻器生產。炻器的燒造過程不同于一般的陶瓷:爐溫在1200°C,把食鹽撒在器物上,食鹽中的鈉分子變成硅酸蘇打,再與器物中的氧化鋁化合,形成玻璃質的釉覆蓋器物表面,多呈棕色、黃褐色或灰藍色。德威特不滿足于炻器,1672年4月向國王查理二世(CharlesII,1630—1685)提出辭呈說:“英國的陶瓷器,無法與聞名世界的中國瓷器、帕提亞(波斯)陶器,以至一般稱為科隆陶器的炻器相比……”這封信流露的失望,正是歐洲許多國家的擔心:歐洲各國長期進口中國瓷器等藝術品,導致白銀大量流失。許多國家不約而同地在研究中國瓷器生產的秘密。之后,德威特刻苦努力,致力于生產出自己的產品,力求把外國產品排擠出英國。最初的產品都有中國青花瓷的特征,即白地藍花的圖案、中國風情的題材等。較知名的是一種柳葉圖案,當時的英國家庭幾乎都用這類瓷盆,且英國人還假想中國人的愛情故事都發生在這類背景下,以致這類圖案反復出現在瓷器的裝飾中。
英國陶瓷學者羅賓把德威特的努力與美第奇家族仿造中國瓷器相提并論,是美第奇家族仿造中國瓷器后,又一個成功的嘗試。德威特通過努力,尋找到可以生產瓷器的材料,與德國煉金師約翰?弗里德里希?波特格爾(JohannFriedrichB?ttger,1682-1719他出生在Schleiz,死在德累斯頓。)發現了類似中國宜興紫砂的石頭。這種物質,類似玻璃,可以切割拋光,可以上黑釉產生東方漆器的效果,只要用這種鐵紅砂石替代薩克森的白色粘土,就可以制造出硬瓷器了。波特格爾最初生產的是模仿中國宜興紫砂的紅色炻器,與半寶石的碧玉質地相似,故被叫作“碧玉瓷”。英國人約瑟亞?韋奇伍德(JosiahWedgwood,1730-1795)在研制獨具特色的奶色炻器時,從技術上模仿了波特格爾的“碧玉瓷”。
韋奇伍德窯廠是英國最早采用機械化生產陶器的工廠。所生產的奶色陶器,被宮廷看中,稱為“女王陶器”。約瑟亞—韋奇伍德1759年創立的“WEDGEWOOD”品牌瓷器,一直是英國王室御用瓷,成為世界上最具英國傳統的陶瓷藝術象征。1769年,韋奇伍德在斯塔福德郡(這里有很多著名窯場,如伍斯特窯)建立歐洲第一條瓷器生產線,并規定,此線必須貫徹工廠制度并全面實行勞動分工。在這家工廠里,每名工人都必須是某道生產工序的行家里手,這在當時是非常先進的觀念。德國學者雷德侯發現,韋奇伍德建立這條瓷器生產線的靈感來源,卻是熟讀了“瓷器間諜”法國耶穌會傳教士弗朗索瓦?澤維爾?昂特雷柯萊(FrancoisXavierd’Entrecolles,漢文名殷宏緒,1664-1741)有關中國瓷器生產的書簡。可見,英國最著名的韋奇伍德陶瓷生產與中國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
在歐洲主要國家仿造中國陶瓷的過程中,德國人最幸運,賺得了第一桶金。當時的德國人與其他國家一樣,還不知瓷器是什么,這時意大利、法國、英國人等都在試制,試圖破解中國瓷器生產的秘密。歐洲人對中國瓷器等藝術品的奢求欲不斷膨脹,大量白銀外流,財政支出越來越大,引發政壇動蕩,上層階級中焦慮的清醒者不少,試圖盡快發展自己的民族陶瓷產業,抵制中國陶瓷等商品的“入侵”。焦慮者當中有一個重要人物,就是德國貴族、數學家、物理學家、醫生和哲學家恩赫弗雷德?瓦爾特?馮?契恩豪斯(EhrenfriedWalthervonTschirnhaus,1651–1708,越來越多的今人認為契恩豪斯是歐洲瓷器發明者)。契恩豪斯思考如何制造出自己的瓷器,多次試驗沒有成功。之后,契恩豪斯遇到煉金師波特格爾,就資助波特格爾研究燒制瓷器。當時的神圣羅馬帝國薩克森選帝侯、波蘭國王奧古斯都二世(波蘭文AugustIIFryderykMoncny,德文FriedrichAugustIderStarke,1670-1733)是瘋狂的中國瓷器收藏家,他不滿足于收藏,還想開發生產自己的產品,眼下正好有人選,遂命令波特格爾研制瓷器生產的秘方。
歐洲人并不知道中國瓷器的基本原料是高嶺土,只是到處找些不同的土來混著燒。西方各國工匠熱心試驗,之前的意大利和法國先后研制出雅致的米色軟質瓷,但真正類似中國瓷器的硬瓷生產卻誕生在德國,波特格爾就是發明人,也因此被載入史冊。不過,他最初的成果是一種紅褐色的質地堅硬的非陶、非瓷、非石、非土的“四不像”,被后人稱為“波特格爾缸瓷”,原料是粘土和紅色玄武土。1708年1月15日,波特格爾終于用七種礦物混合燒出了白色、透明的容器,這天便是歐洲瓷器誕生之日,因產地在德累斯頓北邊小鎮麥森,故稱“麥森瓷”。
麥森瓷是用固定風格的花朵、中國風情以及漢堡風景裝飾而成的,都用明亮的色調上釉。一些尺寸較大的早期瓷器則在器物上標明“A?R”的國王記號。麥森窯,一獲得成功,引來歐洲人的購買熱情,在經濟上獲得了極大的發展。
此外,奧地利、瑞典、西班牙、瑞士等歐洲大多數國家都加入了仿制中國瓷器的浪潮中。
清朝青釉竹節筆筒
另辟蹊徑的創新
自美第奇仿造中國瓷到麥森瓷的誕生,跨越了一百五十年,歐洲為建立真正獨立的瓷器生產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需要具體研究中國瓷器生產的全部技術。
仿制中國瓷器不是主要目的,最終要生產出自己的產品,并與中國瓷器競爭。此時,歐洲開始了工業革命,工業技術使原本手工制作的瓷器能批量生產。論數量,手工肯定比不過機械化生產;論藝術價值,機械化生產卻不及手工制品。但是,歐洲人迫切需要使用瓷器,已顧不得手工與否,先滿足日常之用,再考慮審美需求。這個因素,當然影響了中國瓷器出口歐洲的份額。到19世紀早期,德國麥森窯、法國塞夫勒窯、荷蘭代爾夫特窯、英國斯塔福德郡的韋奇伍德窯、伍斯特窯的機械化工廠已能制造美麗的瓷器,價格與質量都能與中國出口的瓷器競爭,中國陶瓷在歐洲一統天下的局面漸漸改變。
有人說近代以來,歐洲陶瓷超越中國陶瓷,而筆者認為流行的認識有誤解成分。中國未能搭上工業革命的列車,經濟產業結構仍以農業和手工業為主。清末民初,中國陶瓷業停滯不前——盡管如此,中國手工制瓷業已達世界巔峰。英國韋奇伍德瓷,法國塞夫勒瓷,德國麥森瓷,荷蘭代爾夫特瓷,日本薩摩瓷、九谷瓷和伊萬里瓷,朝鮮半島的高麗瓷等名窯是在模仿、學習中國過程中發展起來的,手工產品質量無法與中國比肩。目前,藝術品拍賣市場上的價格不及中國古代手工瓷(或者說藝術瓷)的幾十分之一,即是明證。
歐洲制瓷界意識到,手工制瓷不可能超越中國,于是,另辟蹊徑。所謂的另辟蹊徑,也是工業革命發展的必然。英國等歐洲國家通過技術革新產生出機械瓷,瓷器藝術的性質發生了變化。機械瓷更精致,但與古代手工藝術瓷是兩碼事。對將實用功能放在首位的今人而言,很欣賞這些歐洲名瓷,而中國機械瓷遜色太多,以致人們產生錯覺:中國瓷器被歐洲人超越了。










